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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明海外故事独家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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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1-6-17 12: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农场章文 于 2021-6-23 08:11 编辑

经哈尔滨知青加拿大多伦多侨领王家明同意,把他即将出版的书籍浪迹天涯海外部分,委托哈尔滨北大荒知青网独家率先发布,供北大荒知青们赏读。
手表被抢
刚到科隆,许多日常用品需要置办。第二天下班后媛带他到一个超市买一些日用品。他们刚从超市出来,突然后边冲出一个人,王家明此前没有被抢的经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那个人已经拽住他的手腕,抢下他的手表,他这才明白遇到抢劫了。那人拿着手表转身就跑,王家明去追,媛说:“别追了,他手上有凶器。”他想,为了一块表冒险也不值得。第一天,出师不利,巴拿马的治安这么糟?他这一路积累了一堆脏衣服,洗好晾在阳台。第三天,从公司回到家,阳台上的衣服都不见了。阳台由铁栅栏围着,小偷原来是用长杆一件件地挑走衣服的。几天后,他和媛去买菜。公司就是卖自行车的,可是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媛骑车,34岁的王家明只能跟着她跑。正跑着,前面路上有一帮黑人围上来,媛害怕,停下车。王家明说,“把自行车给我!”他刚到巴拿马还不会讲西班牙语,就用中文呵斥:“你们想干什么,滚开!”那些人听不懂,但从王家明临危不惧的表情中看出这个人很凶悍。接着,王家明把自行车抡起来砸向那些人,瞬间这帮烂仔全吓跑了。这是王家明第一次在巴拿马与歹徒交锋,他感到很好笑,这些貌似凶悍的黑人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压掉脚趾盖
来到巴拿马的第十天,王家明却经历一场灾难。华美与另外一家张姓浙江老板合用一个仓库。这天卸货柜,本来中午之前他们可以把货卸完,但需要给工人付加班费,每人加五块钱。王家明当即决定给工人付加班费,把活干完,但媛不愿意支付这几元加班费,却说,“你们先去吃饭吧。”在工人吃饭的时候,王家明留在仓库看守货物。恰在这时,张老板来提货,华美的货堵住了仓库门口,张老板很不高兴。王家明说:“您别急,我马上把货移开。”他们使用仓库专门用于拉货的工具车,此车可以升降拉着货物移动。可是王家明并不懂操作,车里装了一吨多重的货物,仓库门口不便操作,王家明在前面拉,张先生在后边用力推,货车突然移动,因为是下坡,车速度太快,王家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后面的货物绊倒,装着一吨重货物的铁轱辘从他的右脚趾上轧过去,鲜血隔着皮鞋,马上流了出来,脱下一看,脚趾盖直接翻起来,整个皮鞋里都是血。媛闻讯赶来后,冷漠地看一眼,也许她是医生出身,对于各种伤害见得多了,也一点安慰也没有,只拿出50块钱,让张先生陪王家明去医院。他忍着钻心的疼痛来到医院,医生说要做手术,把脚趾盖切掉,但光手术费就要100多美金,可他身上没有那么多钱。张先生身上也没有带钱,他只好又拉着正在流血的王家明找亲戚借钱,再回医院做手术。整个脚趾盖都被切掉,痛得王家明一夜不能入睡。第二天早晨,媛只做了自己的饭,吃完了就去了公司。而王家明的脚留着血,无法下地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心里挺不是滋味。这么冷漠无情的老板?一整天,他在床上迷迷糊糊,必须活动时,只能一点点挪移。媛晚上回来时,居然大声斥责他:“你今天不去上班,连饭都不能做吗?”王家明怒斥道:“你把我当谁了?我为公司脚趾盖都压掉了,十指连心,彻骨的痛,我一夜都没有睡觉,早晨起来,你连问都不问一句,自己做自己的饭,吃完就走,你想没想过我怎么做饭?怎么吃饭?你还要我给你做饭,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脚疼稍稍见好,第三天王家明就跛着腿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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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1-6-17 12: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农场章文 于 2021-6-17 12:49 编辑

救落水女孩
哥伦比亚巴兰基亚海滩的落水女孩 1992年10月31日,王家明进入哥伦比亚考察麦高市场、拜访客户。那时,生意做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拜访的这位客户是以色列籍阿拉伯人,叫穆罕默德·依萨。依萨的岳父是拉美著名大富豪,也是哥伦比亚麦高自由区的创始人。麦高原是哥伦比亚的戈壁滩,依萨的岳父去后开辟出一个自由贸易区,市场巨大而繁荣。这位富豪以麦高为起点,把生意做到拉美各地,他在巴拿马科隆自由港的生意很大,在以色列耶路撒冷拥有两栋大楼,是巴勒斯坦人首屈一指的富者。这位大富豪生下一堆儿女,最大的是个儿子,但是他是小时跟亲戚玩枪被打成伤残,认识王家明没几年就离开了人世。依萨在哥伦比亚和巴拿马都有生意,与王家明在生意往来中建立了友好的合作关系。依萨本人诚实守信,付款及时,在自由港的许多客户中有着不错的口碑。有一次王家明在机场接依萨全家,依萨和妻子抱着他们天使般的几个孩子,那一幅温馨美满的家庭画面,让王家明心里油然带出一种异样的感动。此次王家明要拜访的客户就是依萨,他家在巴兰基亚的麦高自由港经商。巴兰基亚始建于1629年,濒临加勒比海的西南侧,是哥伦比亚北部的主要港口之一。巴兰基亚还是著名的旅游胜地,那迷人心椰风、蕉雨、海水、阳光之风景使人人趋之若鹜、一睹为快。依萨带一位汽车销售商陪同王家明来到巴兰基亚海滨,弃车步行,沿着一条长堤向远处走去。海边停靠着许多游艇。他们在游人如织的海滩上逗留、拍照,尽享假日的惬意。正走在长堤上的王家明突然看到,一个大浪扑过来,把一个在海边嬉戏的小女孩高高卷起,又重重抛下……女孩哇哇地大声哭喊。这哭声离王家明大概几十米远,风大浪急,从岸边下来救人已经来不及,女孩的妈妈站在岸边,女孩被卷走的一幕看得真切,令她撕心裂肺、急得直跳。王家明不容多想纵身跳入大海,奋力搏击海浪,费尽全身气力把女孩救起。站在堤坝上的伊萨与王家明合力将小女孩拉到堤岸上。孩子得救了,女孩的妈妈狂奔到王家明面前,长跪不起,大喊一声:“恩人哪”。听依萨说王家明是中国人,那位母亲嘴里不停喊着“中国人好!”王家明落汤鸡一般,连忙把女孩的妈妈扶起,虽然他的拖鞋、太阳帽和身上的两百多美金悉数合浪远去,但心中感到愉快。朋友为王家明、依萨和小女孩拍了几张照片,可惜珍贵的瞬间没能保留下来,只留下王家明和伊萨救人前和救人后的两张照片,令他终生遗深感遗憾。王家明一直以为只有中国人才有席地而跪的谢人之举,原来拉美人也有着这个古老的民俗。而依萨目睹了王家明的义勇之举,感到敬佩,无论走到哪里,都指着王家明,向他身边的人说:“这个王先生,好人呐!他跳到大海里,救出一个小女孩……”王家明从此变成依萨的偶像。依萨是巴勒斯坦人,家在耶路撒冷,拥有自己的别墅,并经常要回耶路撒冷。那次会面后,他热情地邀请王家明有机会跟他一起去耶路撒冷作客。耶路撒冷是三大天启宗教的圣地,学政治出身的王家明,对宗教一直抱有莫名的兴趣和独特的思考。他说学政治学到最后就是研究宗教,他对耶路撒冷那片神秘的土地充满向往和猎奇,欣然接受了依萨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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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林 发表于 2021-6-17 13:37 | 显示全部楼层
王家明真是一位好人啊!故事很感人,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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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1-6-17 15:19 | 显示全部楼层
园林 发表于 2021-6-17 13:37
王家明真是一位好人啊!故事很感人,点赞!

谢谢园林姐的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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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1-6-19 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墨西哥地铁擒贼
1992年,王家明暂时被调回墨西哥总部。有一天,他跟妻子李吉荣一起下班,乘坐墨西哥城的地铁回家。刚过了几站,突然感到身边拥挤不堪,王家明的后背被推搡一下,他一摸屁股兜,钱包没了。
他随着人流的推拥已经下了车,车门一关,发现有个男子又退回了车箱里,他觉得此人可疑,又敏感的感觉。钱还在其次,他的那些证件太重要了。于是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把正在关闭的车门别开,重新返回车里,一把抓住那个男子,从他口袋里把自己的钱包拿出来,幸亏小偷还没来得及转移。王家明一把按下地铁的自动闸,地铁立即瘫痪不前。
整个车厢都不知发生了什么,王家明举着钱包,反复说着“拉得隆!拉得隆!”——西班牙语的音为“小偷”!
他抓住那个小偷的脖领下了车,这时,哗啦一下,同时从车箱里挤出四个人,加上小偷一共五个。李吉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告诉她小偷拿了钱包,李吉荣想息事宁人:“找到就算了,别惹他们”。
王家明说,“不行,一定要送他们去警察局。”
他抓住小偷的脖领退到一个墙角,因为他明白一个常识,如果一个人对付多人,只有在一个角落里,别人施展不开,才有机会教训对方。他用西班牙语,先发制人地对着那五个人说:“我懂中国功夫,你们谁敢来,上来,上来呀。”
王家明个头虽不高,但显得黝黑,强悍,一脸正气,吓得那四个人纷纷后退,便一溜烟散开跑了。他抓着这个小偷送到警察局。
事后,王家明自感幸运,其实他只是虚张声势而已,用计谋和气势吓退了小偷们。如果那些人一齐上,他肯定被打惨。而几句简单的西班牙语,着实帮了他的大忙。
他们在警察局录了严密的口供,确定给小偷判刑。但开庭那天,王家明已经回到巴拿马,公务缠身不能出庭。最后法庭无法为小偷定罪。
“为什么?太不合理了。”王家明听到这样的判决,惊讶地说。
后来他才明白,按照墨西哥的法律,王家明不能直接从小偷身上拿回钱包,要把他送到警察局,让警察从他身上拿出来,才能成为证据,给小偷定罪。
王家明听后觉得可笑:如此这般,谁还冒险做这种傻事,干脆不让抓小偷得了!这也使王家明头一次领教中国与拉美在司法上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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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1-6-19 14: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农场章文 于 2021-6-19 14:29 编辑

华侨中的“另类”
“水鱼”是位广东小伙子,30多岁,在王家明刚刚到巴拿马时,他在科隆的一个KTV做管理员,有一副不错的歌喉,高高大大,浓眉大眼,给人的印象是憨厚老实。每次王家明和朋友去唱歌,“水鱼”也陪他们一起唱。
后来听说他曾和江湖人士混在一起,那人来自香港,叫林大哥,是一个很仗义的江湖之人。王家明第一次到酒吧喝酒,这位林大哥专门过来给他敬酒,“水鱼”给他当马仔。不久反目,“水鱼”把他打成重伤,不敢留在巴拿马,去了委内瑞拉。
几年后,王家明到委内瑞拉闯天下,居然在瓦伦西亚偶然碰到“水鱼”。王家明对他后来毫无了解,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他请“水鱼”吃过两顿饭。“水鱼”告诉王家明说他想要做生意。王家明当时没有多想,也没有顾虑什么。不久后听说,“水鱼”参加了当地的黑社会,参与绑架华人的犯罪活动,残忍的把人质杀害,最后被警察抓到乱枪打死。
有时闲下来,王家明时而会想到这个人,深感惋惜。一个年轻人,条件又不错,如果走正路会有很好的发展,至少做个普通人浮生度日也不枉人生一回,却走上了犯罪的不归路,害了别人,毁了自己。这就是一部分“另类”华侨的悲惨结局,令人唏嘘不已。


华美之灾
王家明看到昙的第一眼,便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是上海人,曾在国内做生意,王家明认识喻时,他在巴拿马城开着一间餐馆。头每次从墨西哥回到巴拿马,总是先到巴拿马城找喻,王家明经常跟着头一起到昙的餐馆。那时的覃整天开着一辆奔驰旧车,与一个北京女孩在一起。
接触时间不长,王家明发现覃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与阴险,只是自己初来乍到,对每一个认识的人都视为朋友,以诚相待。有一次,覃带着计和王家明一起外出游玩,刚回到驻地,突然,几个巴拿马的秘密警察闯进来,把覃控制起来。这时,只听覃用中文对二楼的女朋友高喊:“把枪藏起来”,便衣警察把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带到警察局接受调查。
谁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秘密警察头目卡洛斯告诉他们,覃的堂姐夫向警察局举报,说覃就是杀害巴拿马某餐厅老板夫妇的凶犯。警察看不懂中文,让王家明帮他看检举信,王家明倒吸一口冷气。信里极详细地描述了覃在杀人之后如何埋尸,如何摘下女主人的戒指直接戴在自己女朋友手上……王家明心里一阵紧缩,阴森森的恐怖:原来一直跟自己谈笑风生的覃,竟是个杀人嫌疑犯!
王家明即惊讶又气愤,“我竟然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覃入狱后的一天,他的女朋友哭哭啼啼地找到计,把覃的一个带密码的保险箱交给他,说:“这里边都是覃最重要的东西,先放在你这里做抵押,借我几万块钱。”计马上同意把钱借给她,但是他当晚就用一把小螺丝刀把保险箱撬开了。王家明质问到:“这可都是覃的私人物品,你怎么能随便打开呢?” 又说“人家委托你,你理应保管好。”
计根本听不进去王家明的话。箱子里边有一个微型电脑,这在当时属于最时尚的新颖玩意儿,覃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储存在箱子里面。计拿出电脑,摆弄半天也不会用,就当计算器使用。箱子里还有一条粗重的金项链,就戴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计把翻腾的乱七八糟的箱子扔在公司的储物间。
计信誓旦旦地说,“覃是冤案,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他开始和覃的女朋友到处托关系帮覃开脱,为此王家明与计第一次发生正面冲突,他对计说:“咱俩都看到他姐夫的检举信,里边写得很清楚。既然他姐夫能去检举他,我们也找不出他陷害覃的理由,而且写的这么具体,编瞎话都编不出来。如果覃真杀人了,他罪有应得。我们如果帮一个杀人犯,就对不起死者。假如他是无辜的,警察找不到尸体和证据。法律会很公正,律师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到那时,你再帮他请律师,无论怎样帮都不过分,但绝不是现在。”
真没想到计竟大动肝火,“你懂啥,我就是要保他,覃被人诬陷了,我就要帮他!”
王家明怒火中烧,“你怎能这样?……”
私开覃的密码箱,王家明已经非常不解甚至寒心,而帮覃开脱,他更认为计不讲原则。从此他们间的裂痕渐渐放大,开始重新打量计这个人。
在平时的业务中,他发现自己与计越来越多的不和谐。他在墨西哥发现国内发的圣诞灯亮度不够,属于次品次品。比如圣诞灯明显不符合华侨中的“另类”
“水鱼”是位广东小伙子,30多岁,在王家明刚刚到巴拿马时,他在科隆的一个KTV做管理员,有一副不错的歌喉,高高大大,浓眉大眼,给人的印象是憨厚老实。每次王家明和朋友去唱歌,“水鱼”也陪他们一起唱。
后来听说他曾和江湖人士混在一起,那人来自香港,叫林大哥,是一个很仗义的江湖之人。王家明第一次到酒吧喝酒,这位林大哥专门过来给他敬酒,“水鱼”给他当马仔。不久反目,“水鱼”把他打成重伤,不敢留在巴拿马,去了委内瑞拉。
几年后,王家明到委内瑞拉闯天下,居然在瓦伦西亚偶然碰到“水鱼”。王家明对他后来毫无了解,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做什么,他请“水鱼”吃过两顿饭。“水鱼”告诉王家明说他想要做生意。王家明当时没有多想,也没有顾虑什么。不久后听说,“水鱼”参加了当地的黑社会,参与绑架华人的犯罪活动,残忍的把人质杀害,最后被警察抓到乱枪打死。
有时闲下来,王家明时而会想到这个人,深感惋惜。一个年轻人,条件又不错,如果走正路会有很好的发展,至少做个普通人浮生度日也不枉人生一回,却走上了犯罪的不归路,害了别人,毁了自己。这就是一部分“另类”华侨的悲惨结局,令人唏嘘不已。


华美之灾
王家明看到昙的第一眼,便莫名其妙地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是上海人,曾在国内做生意,王家明认识喻时,他在巴拿马城开着一间餐馆。头每次从墨西哥回到巴拿马,总是先到巴拿马城找喻,王家明经常跟着头一起到昙的餐馆。那时的覃整天开着一辆奔驰旧车,与一个北京女孩在一起。
接触时间不长,王家明发现覃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与阴险,只是自己初来乍到,对每一个认识的人都视为朋友,以诚相待。有一次,覃带着计和王家明一起外出游玩,刚回到驻地,突然,几个巴拿马的秘密警察闯进来,把覃控制起来。这时,只听覃用中文对二楼的女朋友高喊:“把枪藏起来”,便衣警察把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带到警察局接受调查。
谁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秘密警察头目卡洛斯告诉他们,覃的堂姐夫向警察局举报,说覃就是杀害巴拿马某餐厅老板夫妇的凶犯。警察看不懂中文,让王家明帮他看检举信,王家明倒吸一口冷气。信里极详细地描述了覃在杀人之后如何埋尸,如何摘下女主人的戒指直接戴在自己女朋友手上……王家明心里一阵紧缩,阴森森的恐怖:原来一直跟自己谈笑风生的覃,竟是个杀人嫌疑犯!
王家明即惊讶又气愤,“我竟然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覃入狱后的一天,他的女朋友哭哭啼啼地找到计,把覃的一个带密码的保险箱交给他,说:“这里边都是覃最重要的东西,先放在你这里做抵押,借我几万块钱。”计马上同意把钱借给她,但是他当晚就用一把小螺丝刀把保险箱撬开了。王家明质问到:“这可都是覃的私人物品,你怎么能随便打开呢?” 又说“人家委托你,你理应保管好。”
计根本听不进去王家明的话。箱子里边有一个微型电脑,这在当时属于最时尚的新颖玩意儿,覃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储存在箱子里面。计拿出电脑,摆弄半天也不会用,就当计算器使用。箱子里还有一条粗重的金项链,就戴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计把翻腾的乱七八糟的箱子扔在公司的储物间。
计信誓旦旦地说,“覃是冤案,我一定要把他救出来。”他开始和覃的女朋友到处托关系帮覃开脱,为此王家明与计第一次发生正面冲突,他对计说:“咱俩都看到他姐夫的检举信,里边写得很清楚。既然他姐夫能去检举他,我们也找不出他陷害覃的理由,而且写的这么具体,编瞎话都编不出来。如果覃真杀人了,他罪有应得。我们如果帮一个杀人犯,就对不起死者。假如他是无辜的,警察找不到尸体和证据。法律会很公正,律师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到那时,你再帮他请律师,无论怎样帮都不过分,但绝不是现在。”
真没想到计竟大动肝火,“你懂啥,我就是要保他,覃被人诬陷了,我就要帮他!”
王家明怒火中烧,“你怎能这样?……”
私开覃的密码箱,王家明已经非常不解甚至寒心,而帮覃开脱,他更认为计不讲原则。从此他们间的裂痕渐渐放大,开始重新打量计这个人。
在平时的业务中,他发现自己与计越来越多的不和谐。他在墨西哥发现国内发的圣诞灯亮度不够,属于次品次品。比如圣诞灯明显不符合标准,应该立即通知国内的工厂不要再发这种货。但计不以为然,原因是那些工厂给他放账。只要放账,不管什么烂货他都要,反正自己不付钱。就这样,计在几年中先后欠国内几十万、上百万美金的货款。
还有一次,他们差点付出巨额“学费”:海关规定40尺集装箱最大承载量装货时不能超过23吨,但计却让装了35吨,把码头吊车压坏。那个货柜前面装满了自行车链条,起重机吊起时是倾斜的,差点出大事,公司要面临巨额赔偿。王家明立即出面斡旋,并强调“机器该维修了”,加之公司是码头的大客户,与码头合作得一直很愉快,所以没再追究。
王家明也渐渐明白,计给他的货物底价有水分。比如计拿的货价是一块钱,他会告诉王家明是一块二,不会把底价告人。为了顾全大局,王家明忍耐了许多,没有戳穿他。
不久,覃在监狱里认识一个巴拿马的女律师。她的父亲曾是巴拿马的大律师,又是诺列伽的好兄弟,曾在诺列伽落难时伸出援助之手,他们一家在巴拿马法律界具有强大的势力。她本人风情、漂亮,与覃一见钟情,便很快动用自己的能量把覃保释出来。
刚从监狱出来的覃,来到公司找头。而头此刻在墨西哥,他从电话里听说覃释放,心里很害怕,不敢回巴拿马。覃对王家明说:“头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开公司,让我做公司的副总经理兼哥伦比亚公司总经理,你们公司有我的股份,但他一直都没有兑现。”说完,就去找那个保险箱,又气咻咻地说,“让头回来!”。他当即给头打电话,而头借故不敢接。
王家明避开覃,给头打电话。他对王家明说:“把箱子给他吧,你帮我应付一下。”
覃看到保险箱被翻得乱七八糟,最重要的电脑也被头拿走了,当即脸一黑,“好啊,你竟然这样对我,看我怎么修理你!”  
这时,王家明无意间发现,有一个集装箱自行车,在码头存放一年居然没提货。在一般情况下,集装箱到达码头后,单据留给提货公司,再通知取货,然而提货公司把这一车货忘得一干二净。王家明在这一年卸下三百多个集装箱,但他没接到提货公司的副本,而且码头也没有通知公司提货或者交滞纳金,也忽略了这个集装箱。显然是码头、运输公司还有华美,最重要的是他自己,都忘记了这个集装箱。如果码头找他要压港费、存储费,他马上就会想起来。
发现这个集装箱后,王家明天天带人去码头交涉,覃和他的女朋友也跟着一起去。集装箱晚提一年,按照规定,要付给码头存货费,需要与码头打官司。王家明请了覃的女律师帮忙,货运公司要委托书,王家明把公司的一张由头签名的空白信纸交给覃,让他帮助做授权委托,并由女律师出面与货运公司打官司,但很长时间没有结果。好在这个集装箱拉回来后,自行车竟没有生锈,加之当时自行车价格上涨,这一个集装箱的自行车还为公司多赚了很多钱,而且码头承认自己的过失没有收取滞纳金和压港费。
但这件事还是让王家明非常自责。他认为自己是总经理,肯定有自己的责任。他虽然忙,但不管如何忙也应该整理一下单据,就会发现这个问题。
谁也没想到,几天后,覃突然杀气腾腾地出现在华美,身后还跟着一帮法官。他大声地说:“白纸黑字,华美公司欠我90万美元,还没偿还,现在查封华美!”
一时间,大家谁也没反应过来。
这时,法官出示一张90万元的欠条,言之凿凿,“计欠覃90万美金,1992年6月付30万,9月付30万,年底再付30万”。这是华美的信笺,上有计的亲笔签名。
王家明心里突然一惊,倒吸一口冷气:是自己亲手交给覃的那张空白信笺吗?他暗暗自责:“覃是否利用了我给他的那张空白信笺?真不该……”
按照巴拿马的法律,只要验证信笺上面头的签名是真实的,那么,就视为头欠覃的钱成立。经过公证,发现信笺上的签字与头身份证明上的签字完全一致,而在期限内华美没还钱,法院就可以把公司查封,继而拍卖货仓里的货物。
想到可能由于自己的失误给华美带来这种灭顶之灾,王家明恨不得鞭打自己。他把覃拉到一旁,核实那张信笺,指责覃利用自己给他的空白信纸造假。
覃一听,阴阴地一笑,“你懂什么!你的那张破纸,早交到法庭了。我的信纸是媛给的,你知道媛给了我多少张吗?告诉你,我们做了多少人,我手上就有多少计签名的信纸……”
王家明听得目瞪口呆。按照覃的说法,媛回国前,一直与喻以华美的名义,利用头签名的空白信从大陆做蛇头。即从国内非法移民,做人赚美金。其中一个细节:媛把一叠头签过名的公司信笺交给覃,这件事他俩做得天衣无缝。
而王家明给覃的那张空白信纸,女律师必须要交到法庭上,没有这个,法庭根本不能受理。
王家明把这件事核实清楚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但他痛心地看到如下一幕:
覃疯狂地抛售公司的货物,谁也不能靠近。他说公司有他的股份,计欠他的钱还不上,他就要卖货抵债。
王家明指责覃,“计帮了你那么多,请别太过分。”
覃根本不理,他说:“王家明,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是我和计私人之间的事。”
王家明非常生气,“我必须要管,因为我是这里的总经理,这里由我负责。”
“计和我有协议,他现在欠国内的钱还不上, 也不准备还,我们准备平分这些钱。你识相点,如果你对我们好点,将来可以算你一份;如果不好,你就靠边站。”
王家明气愤极了:“你把我当谁了?我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在场的人都清楚地看到,王家明气得浑身发抖。他当众质问覃:“华美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当初你进监狱,是华美借钱给你女朋友救你的!”
法官喝到:“王家明,你闭嘴!”
覃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狰狞一笑:“借钱给我的女朋友?那是因为头想勾引她!这些事情,我他妈的都知道,”他指着王家明,恶狠狠地一字一顿地说,“你也一样,计把你老婆押在墨西哥,就是因为他们不信任你。不信就走着瞧,过不了几天,你王家明就会被免职的。”
覃的口气俨然华美的CEO。
果然,三天后,覃,的话应实了头派媛的哥哥来巴拿马接管华美,一切事情都不让王家明插手。
王家明在公司工作两年多,对公司感情日渐加深,况且,公司在他手里越来越顺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一时不能接受。他决不服气,要倾尽所有,背水一战。
他找到在巴拿马华侨中德高望重的大侨领章先生,章先生帮他找到巴拿马律师协会主席阿勒瓦.雷斯,并帮他在各方面做了大量工作。王家明把覃告上法庭,以自己的理解,把法庭上那些看似确凿的假证据一一推翻。法官认为王家明的话有道理,也认为这件事很荒唐。在法理上,已经占了绝对优势的王家明,胜利在望。
再见到那个女律师时,王家明为了让她认清覃的本质,把覃这个花花公子的真实面目揭露无遗,女律师回头就把这话告诉了覃。覃给王家明打电话:“王家明,你怎么能这样干?”
“对啊,我就要让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王家明,你是要和我斗到底了?”
王家明气愤地说:“没错,我为什么不和你斗到底?如果我不在华美工作,你与计的个人恩怨,就与我无关。可是我现在是华美的总经理,你查封公司我当然要管。”
覃说,“我与计早谈妥了。”
“你少来这一套!如果是这样,计早就告诉我了。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可能让你们得逞,因为这是中国国家的钱,你们没权力用这样的方法私自瓜分。”
覃恼羞成怒,威胁道:“王家明,你知道我是干什么出身的,你这么做知道后果吗?”
王家明并不畏惧:“覃,你不就是杀人犯吗?无论来文来武,我绝不怕你这种人渣。你想动武,我也有枪,你想决斗,我一定奉陪。”
王家明的这番话,虽然把覃震住了,但事后他真正感到了生命受到了威胁。他突然觉得这是他人生最危险的时刻,晚上难以入眠。仿佛活不到明天~~
官司眼看要白热化,但事情却发生了蹊跷的转机。计突然从墨西哥赶到巴拿马,主动与覃和解。王家明看着眼前的几个电影一样魍魉的人物,莫可名状,悲愤无语。
最后这个案子不了了之,“至今,准确的内幕,谁都不知道,就像世界上那些扑朔迷离的无头案。”王家明无奈地说。
1992年底,身心俱疲的王家明回首这半年多的经历,仿佛在看一部好莱坞枪战大片,虽没有枪林弹雨,但他感觉到了他所处环境的阴险与罪恶,尤其自己在华美的那种受侮辱的感觉。他憎恨头是非不分,让孤寒的王家明如坠冰窟。但是,两年来他为华美赚取了100多万美金,自认对得起任何人。
一天晚上,头夫妇商谈到最后,竟然对王家明说:“股东大会一致研究,不能给你股份。”同意给他2.8万美金,当面还写好了支票。不料,第二天一早,头却打电话让银行取消了这张支票。告诉他,让他到墨西哥拿钱。而他到了墨西哥,却一拖再拖。最后又说从客户欠款里支付。客户听说华美的变故,开始怀疑华美的信誉,不再给钱。计明白那笔钱根本收不回来,因此才许给王家明开了这张“空头支票”,2.8万美金成为镜花水月。
    王家明气愤至极,一年的销售额如果按1000万计算,纯利润至少是10%,100万,王家明全权打理公司,拿10%-15%天经地义,至少应得8万-10万美金……而压缩后的这2.8万美金,对于他也像救命稻草,这是他两年的辛苦钱,清清白白,还差点搭上性命。
王家明感到莫大的伤害。
出国两年多,自己出师不利,连续遭受打击、陷害、背叛。头的前前后后让人匪夷所思:自己对公司尽心尽力,居然被怀疑。王家明最后才明白,对于整个事情,头的心里清晰如明镜,只是以这个借口减轻自己的道德负疚,达到不给王家明钱的目的。到此,王家明彻底看清一个卑鄙、阴暗的夫妻。
此时,他在国内已经没了公职和房子,孩子要让老母亲照看,这让他……
1993年3月,王家明黯然离开华美,取道美国,回到广州,身上只有6000美元。
他形容自己,“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

再回科隆 一无所有

对于王家明来说,1993年的春天是刻骨铭心的。他回到广州,打算在广交会上寻找机会。
这时,立丽已经上小学,王家明心酸地看着女儿,心里说有不出的滋味。立丽自从出生到如今,只和父母团聚过三四年。母亲李吉荣出国以后,她与奶奶不堪其扰,经常有半夜遭人敲门被赶。有些孩子看到她的父母不在身边,奶奶年纪又大,每天都欺负她。在学校被追打,回家时被人在路口堵截……一种孤苦无依无靠的阴影深深留在幼小立丽的心坎,王家明一想到立丽受到的如此伤害,心里就会流血。
面对这一切,王家明徒然素手无策。不仅如此,这次回广州,感到前所未有的灰败:华美的结果令人心碎,自己的公职也没了,暗淡的境况犹如云横秦岭,雪拥蓝关。
但36岁的王家明进入第三个本命年,注定会大起大落。他在广交会上尝试着寻找机会。恰巧遇到了小陶,这时小陶已经离开东方宾馆所属的公司,已经调到广州一家外贸公司。他一直感激王家明对自己的帮助,说,“家明,我跟你合作,我的公司能给你放账。”
在那个特殊时期,谁若是能给他放账,就是他的真正上帝。
国内的一切都离他而去,前路漫漫,看不到光亮。他只好再把希望寄托在巴拿马。
是年6月3日,他从香港飞至洛杉矶,12日来到墨西哥,李吉荣在机场接他。李吉荣在王家明离开华美的同时,转入另一家华人公司做财务主管。王家明在墨西哥停留7天,18日回到科隆。
在巴拿马的两年多期间,他以外贸人的敏锐,感知到那里特殊的时势机缘,这两年也是他“浴血”奋斗的两年,也是积累经验和人脉的两年,尽管他吃了此亏,但仍然恋恋不舍,他不愿意跟科隆恩绝义尽,相信只要不离场,拒绝结算,输赢仍未论定。
可是在他真正站到了科隆街头上,顿觉人生的悲怆和荒凉袭上心头。说他一无所有或许夸张,但身上仅有的6000美金是个非常不确定的数字,只配沦落街头。他犹豫着,不知该到哪里去。他知道科隆有一个专门给打工者居住的酒店,每晚10元左右,但环境恶劣极了。那里充斥着小偷、流浪汉、瘾君子、妓女之类,五花八门,混乱至极。可他无路可走,无处可去,身上的钱只有住在那里的资格。
第二天,他来到自由港,希望能找到从业的机会。碰到了他在华美时认识的印度人拉友夫妇。拉友看到他,很高兴地说:“王先生,你回来了!”见他一身落魄,就安慰他说,“放心,大家一定帮你。”
拉友立即替他想办法说,“李先生不是你的朋友吗,他有房子,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暂时住在他家呢?”
山穷水尽的王家明,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拉友却拿起电话亲自打过去,“李先生,王已经回到巴拿马,没住处,你要帮忙啊!”
李先生是上海人,瘦瘦高高,面相慈祥,为人忠厚。他的伯父早年在尼日利亚生意做得很大,李先生夫妇曾在那里打拼十年,后来带了50万美金来到巴拿马,这50万美金相当于后来的500万美金,因此在当地引起极大惊动,成为华人中的传奇。
王家明在华美时曾与李先生有过交道,李先生之前曾与那对夫妇合作,了解他们的为人。听说王家明回到巴拿马,问他目前的情况如何。王家明如实具告:“我身上只剩了6000美金,其他什么都没有。”
李先生说,“你来我家住吧,我正好有两个房间,我们和孩子住一间,你住另一间。”李先生有一儿二女,女儿都在中国,他们夫妇带着一个小儿子在巴拿马。王家明看到他们家里并不宽敞,夫妇跟孩子挤在一起,使他心里非常感动。巴拿马的6月已经开始炎热,大家穿衣服都很少,住进他这个外人,生活显然很不方便。
李先生说:“你就放心住下,吃和住都不需要你花钱。”李先生能在他走投无路时无私帮助,这是除拉友之外第二个帮助他的人。
王家明的第一个问题,一住处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在自由港里开公司。这需要一个店面,当时哪怕最小的店面也要3000美金的租金。他没那个条件,身上的钱连两个月都不够。
这时,又一个广东华人黄立波夫妇主动站出来帮助他。黄立波也曾与那对夫妇合作过生意,知道他们的为人,对王家明深表同情,“家明,我的店面给你用一半,你只需付给我百分之三十的钱就可以了。”
这样,店面也解决了。
接下来面临的是一道深深的坎。在自由港开公司,注册资金必须有十万美金。即需要一个十万美金的银行开户,哪怕今天借来先开户,明天再还回去,也视为合法。律师带他去银行办手续,可他如此落难,哪里去借十万美金?他连一万、都拿不出来。
王家明想起曾打过交道的汇丰银行谢经理。谢经理是香港人,曾在美国留学,是一个认真严谨的人。他请谢经理帮忙想想办法,谢经理告诉他:“王先生,这个绝不能通融。但我给你一个方案,你去巴拿马城的汇丰银行开一个户口,汇丰银行在自由港有分行,我就可以把你的账户转到自由港,你就可以用分行的帐户办手续,这样就避开了10万美金的门槛。”
关键时刻,谢经理帮了他大忙。
这些在他起步时帮他解开死结的好人,王家明至死难忘。多年后谢经理退休了,王家明移民加拿大,但他每次回到巴拿马,都特意去看望谢经理。
然后就是如何做生意了。拉友夫妇、李文虎夫妇、黄立波夫妇、谢经理,以及在华美时认识的一些老熟人,都对他说,“我们会帮助你的。”他拿出一些商品样板,这些朋友纷纷给他下订单。他在6月30日给母亲佟春志的信中写道,“回来后从零开始,白手起家,现公司已可以正常运作,每天工作千头万绪……大儿子这辈子就是东奔西跑的命,不知何年能结束这种动荡的生活。”
这时,他遇到一个委内瑞拉客人伽洛斯,一个胖胖憨憨的商人。伽洛斯是委内瑞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在巴拿马自由港的代理,他一下子就给王家明下了八九个集装箱的订单。除了伽洛斯这几个订单,还有两个公司看过王家明的圣诞灯后当即定货……到1993年底的半年中,他一口气卖出40多个集装箱,其中有20多个都是熟悉客户下的订单。他又通过放账,从国内发来十几个集装箱,一下子从零赚到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第一桶金——20多万美元。
      
新的起点,给了王家明从谷底向顶峰攀爬的极大勇气和自信。之后当他有了一定的积累,并在李先生的帮助下,在喀通湖边租了房子,以无比感恩之心感激着这些生命中的贵人,并体味着自己“做主人”的自由和快乐。
这期间,让他倍感温暖的是拉友夫妇。
拉友长得高大帅气,太太也很漂亮,就像《大篷车》里的苏妮塔,他们有一双可爱的儿女,幸福美满。
令王家明非常奇怪的是,拉友一家对其他人特别是华人,都是一副不即不离的疏离状态,却对他天然的亲近。一个印度人,一个中国人,一见如故。拉友夫妇都喜欢他,异乎寻常地关心、照顾他。王家明非常清楚,平时的印度人多自我封闭,从来不请别人到自己家里,而拉友夫妇却经常请王家明去他们家吃饭。
拉友全家开车去巴拿马城游玩,带着两个孩子,他们担心王家明一个人孤单,每次都把他带上。王家明遇到困难时,他们夫妻总会帮他出谋划策。他们做生意的经验是否对许多人都保密的,但对王家明毫不保留。拉友需要的商品,只要王家明这里有,都从他这里拿货。
经历太多的人生际遇,王家明感慨:某些时候,真的不在乎人种。一个印度人,与他萍水相逢,他却对我恩重如山。令王家明时时感叹缘分的奇妙。
1993年10月9日,李吉荣从墨西哥来到巴拿马,跟他一起打理生意。创业初始,人手少,为了减少费用,李吉荣什么都做,她很快熟悉了公司业务和自由港概况。具备一定实力后的王家明买了房子,是位于运河边一栋两户的别墅。他们还买了车,那一辆属于自己的红色轿车。
他们的住处离自由港开车20分钟,环境也很安静。销售旺季过后,他们相对轻松些。但王家明非常辛苦,业余也不休息,外出销货。虽然很忙,但因有了李吉荣的照顾,生活渐渐规律起来,不再犯胃病。夫妻终于携手奋斗,巴拿马有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

必要的“学费”
1993年底,两个迟到的集装箱很让王家明烦恼。
这两个集装箱由国内广东某外贸公司发给委内瑞拉伽罗斯的。合同上写的是10月初货到委内瑞拉,结果是12月才到。圣诞节临近,错过了分货的最佳期。伽洛斯理解王家明的境况,提出即使收货也要积压一年,卖不出去,钱没付给王家明,让他自己看着处理。
这两个集装箱分别是床单和自行车,王家明不知该如何处理,货发到了委内瑞拉,已经交关税,不可能再交一次关税发回巴拿马。无奈之下,王家明找到当时一家中资机构的总经理老钱。钱总经理与王家明此前同属一个系统,怀有一份天然的亲切感。王家明请钱总经理想办法,能否处理掉这两个集装箱。
老钱满口答应,承诺货卖完马上把钱汇给王家明。王家明做了最坏的打算:最长等一年,再结款,就把货交给了老钱,整个货款大概十四五万美金。而结果却是,一年后,王家明未见一分钱。这期间老钱曾告诉他,因为货卖不出去要降价处理。
而国内那边催王家明收钱,他告诉相关人士,货物都在委内瑞拉老钱手上。当时的情况是,巴拿马与中国没有外交关系,王家明在巴拿马拿不到去委内瑞拉签证,而委内瑞拉与中国有外交关系,他建议国内外贸公司派人赶紧拿到签证去委内瑞拉查看货物。
结果这家公司不但没去,还从王家明正与之洽谈合作的黑龙江一家贸易集团的那里,以给王家明发货为由,用欺骗的手法,让黑龙江贸易公司将货款不是打入工厂,却打到广州外贸的账上。这家公司负责人犯了一个大错,就是不应该将几十万人民币的货款打到小陶公司账上,做贸易的常识就是货款必须打给工厂,而不应该给中介公司,许多商业纠纷由此引起。这家公司将这笔钱汇入到小陶公司账户后就被扣下了,小陶从此消失,再也不接王家明电话。这边钱打出去却一直没收到货,两家公司打起官司,最后黑龙江公司理所当然胜诉,但是钱却没有追回来。
王家明深切感到黑龙江公司总经理为自己背了黑锅,此后一直感觉特别对不起他,这件事情对他造成巨大打击。从此,他渐渐对海外的一些中资机构的内幕有所了解。亏国家肥了自己,这是当时一个公开的秘密。他自己也在体制内工作过,看到这些现象,心里很不是滋味。
接着,在一次回国时,美国的贝聿凯先生向他介绍杭州下城区一家经销雨伞的公司,王家明看到雨伞的花色和质量都不错,便以6万美金订下一个集装箱。杭州方面是一个娇滴滴的女人,信誓旦旦地对王家明说质量过关,但雨伞到后发现全部生锈,一个也打不开。再与杭州联系,对方答应赔偿,让他拍照片请公证处公证,王家明花了几千美金拍照并公证后寄回杭州,但一直石沉大海。仅仅雨伞这一项就损失6万多美金。
年底,小陶公司硬给王家明发来一批烂西装,是出口欧洲的那种西装,灰、黑、墨绿、浅绿几种颜色,质量很差,款式是欧洲码,根本不适合短粗肥胖的拉美人。并且,衣服都是大码,没法卖,也处理不出去,只好扔在那里。再加上江西外贸一个集装箱的劣质烟花、晚发到委内瑞拉的两个货柜,这几件货物合到一起,王家明共损失20多万美金。
接下来的几个事件又让他的生意雪上加霜,损失惨重。
科隆自由港的一对印度兄弟经营着一家名字古怪的“嘎嘎”公司。兄弟二人的外表看起来淳朴善良,仿佛“信用”二字就写在他们脸上。王家明与之多次合作,有一次他们向王家明订了一个集装箱电风扇,此后多次去找他们要钱,他们都说没有。突然有一天,“嘎嘎”公司门口挤满很多人,王家明这才知道,公司倒闭了,他的一集装箱风扇整个泡汤,损失三万多美金了。
还有一个叫哈桑的阿拉伯人,在哥伦比亚麦高自由港经营着一家公司,他是科隆自由港一家大纺织公司的股东之一。他们家族的实力很大,每次来到自由港进货,各个公司都争着给他放账,王家明也曾放账给他,约三万多美金的货物。后来,王家明到麦高找他们要钱,他们告诉他:“王先生,你先回去吧,回头我把钱给你汇过去。”可是到最后也没收到汇款,这个哈桑人也不见了。
有一次,王家明带全家外出旅游,回来后发现仓库的门完好无损,但里边的窗帘却被偷走了二十多箱,一箱的价值600多美金。门锁完好说明,是他自己的工人、秘书或者是之前在公司做过工的内部人,偷配了仓库的钥匙。这个教训使他之后,每隔一段就更换一次仓库门锁。
    王家明海边的一套房子租给了一个年轻的印度人,他在自由港一家大公司做经理。不久这位租客去哥伦比亚收六万多美金的现金,本来可以不去,因为他有一个专门的渠道,能帮他把钱安全带回巴拿马。但是,哥伦比亚方面要求给百分之三的佣金,而他只想给百分之二。仅仅因为这百分之一的佣金差价没有谈妥,他为了省这百分之一的差价,据说那边的老板找黑社会在半路抢劫并杀害了他,他搭上了性命。
麦高是哥伦比亚一个最大的中国商品集散地,机会虽多,但人员非常复杂,贩毒、黑社会~~危机四伏,一般人不敢单独去。王家明去过两次,深知那里的险恶。
王家明在巴拿马经常会遇到很多客人从外国带十万二十万的现金来买货,客人在经过海关时需要申报,机场海关甚至与不法人员勾结,于是客人所坐的舱位就会被盯住。那些坏人到半路实施抢劫,把家所有的钱抢走,他们能保住性命其实就算幸运。
这些经历,王家明视为必要的“学费”,他汲取了那对夫妇带给他血的教训。他自己开公司一年多后更加明白:在巴拿马的法律上,老板绝不能把自己签字的空白信笺轻易交给他人,包括自己的律师。如果碰到品行不端、想要算计你的人,很可能利用你签过字的空白信纸做文章,他凭你签字的这个证据,就可以到法庭告你,让法庭把你的公司封掉,或拍卖你的财产。
他真切地看到,许多成功者背后那些漫长而不为人知的准备,王家明断定这种准备是有价值的,他咬牙坚持着。电影《巴拿马裁缝》正是这一时期巴拿马社会生活的全景扫描,其中有一句台词:“米奇,看看上帝赐给我们的这块人间乐土,结果呢,我们却彼此出卖。看看这些人,你们已经出卖了灵魂,却浑然不知……”他至今记忆犹新。
1995年春,王家明回国参加广交会,发现女儿立丽瘦得不像样子。原来,在上体育课时,老师让女孩子玩单杠,立丽不会,摔断了右手,到医院接了三次竟然没有接好。最后做手术再打骨钉,留下终生的伤疤。母亲为了不影响王家明的工作对此一直隐瞒着,了解这一切后王家明心如刀绞,决定把她接到巴拿马。那几年,也是王家明和李吉荣事业打拼的艰难阶段,地理上的距离,在客观上造成对女儿的冷落和忽视。同时,那几年广州的遭遇和伤害深深影响着立丽的成长,身心受到刺激,使整个人开始变得自闭、胆小。
更荒唐的是,在香港地铁里,父女二人走散了。王家明已经走进上地铁,没等立丽上来,地铁的门关上了,王家明急得大喊停车,“孩子丢了!”整个车里没人理他,王家明对冷漠的香港人的恶感就是在那时形成的。
王家明只好到下一站下车,并立即返回,可是已经不见了立丽。他希望立丽站在原地没上车,等他回来接她。可是,立丽自己上车追他,她下车后也找不到爸爸,二人坐了几站都没遇到一起。终于,在一个停靠站里,王家明才在对面停着的车厢里看到立丽,他立即喊她下车,终于找到立丽了……“那次要是她丢了,可真惨了。”王家明每每说起,仍心有余悸。

华商的恶性竞争
王家明出国之前,他对海外华人的印象是,认为华人在外一定团结协作。但真正置身其间,才体验到国人的某些劣根性:嫉妒,软弱,窝里斗。他在巴拿马见识了形形色色的华人,也领教了华人间的自相残杀,以及五花八门的竞争。
有些华人表面上和气,悄悄来到你的公司,研究你的哪些货物好卖,回去以后便完全拷贝,甚至回国找你的供货工厂进货,再告诉他的客户:“我的货和王家明公司的货物是同一家工厂生产的,但价格可以比他优惠。”他们完全复制王家明的生意模式,在知道哪家客户要跟王家明下订单时,他会死皮赖脸缠住那个客户,直到挖走为止。
有一段时间,王家明的雨伞卖得很好,客户来后直接去货仓出货。当时江西外贸的人也在货仓里,看到客户买走雨伞后,偷偷跟踪客户,并要来客户的名片,把客户直接撬走。这些体制内的“公家人”,在年终总结时美其名曰“客户跟踪法”。令人感到真恶心。
还有一种所谓“了解商品法”——就是了解各公司之间的所谓“商业秘密”,派人到王家明的公司,拐弯抹角,问这问那,最后不买东西,一走了之。原来他们是某一个竞争对手派来的“托儿”,就像商业间谍。
圣诞灯热卖期,有的人每天等在王家明公司楼下,等着他的客户出现,见到客户就千方百计拉走。开始时,那些客户对他们说,“王先生的圣诞灯质量好,我不跟你订货。”一计不成,他们又顺藤摸瓜挖到国内王家明的圣诞灯工厂。订货后,再对客户说,“我现在跟王是一个工厂的产品,而我的价格比他便宜。”  
更有甚者,他们竟然从阿根廷引进一家专门做圣诞灯的客户,在王家明旁边开了一家圣诞灯专卖店,复制王家明的模式经营。由于其财力大,进货的品种多,卖得比王家明还低,明撬你的生意。
移民加拿大前,王家明与几家广东华侨合租仓库,突然有一天,海关来检查,说有冒牌产品。王家明很奇怪,他们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这里怎么回事?
原来有一次,王家明去美国拉斯维加斯开展销会,买了一些韩国货物样板。有一种女孩用的纹身贴,放在办公室里,想做这方面的生意,后来发现市场不大,利润空间很小,就放弃了。
海关搜查仓库时,发现了这个样板,说王家明卖冒牌货。海关要证据,否则就说他卖假货,王家明哑巴一样,拿不出证据是从韩国买的,因为在美国买样品时没有开发票。他这次被罚了一万多美金。他不想打官司,因为那样要花钱请律师,一打好几年,浪费时间,损失的就不止一万了。大家对这件事分析认为,可能是另外几位华人之间有矛盾,一位华人到海关举报,王家明跟着受牵连。
    就是这位华人,王家明曾经多次帮助过他。有一次,他的夫人在仓库里被人用枪射击,虽没打中但惊吓不已。王家明非常气愤,特意打电话给华人媒体派人报道。为这事,他还抨击台湾大使馆(中国与巴拿马没有建交),“你们经常承诺要为华人撑腰,关键时刻却无所作为……”台湾大使馆看过报纸后,专门给王家明打电话解释。
王家明甚至救过这个人的命。他在委内瑞拉放账,是几个烟花集装箱,对方不给钱,遂起歹意,想干掉他。王家明从委内瑞拉朋友那里得知情况后,立即找到他,让他小心防范,王明家的好心换来的竟是这样的回报。
    还有一种竞争是拉拢他的秘书、仓库工人,以及销售员,通过这些人掌握他的信息,甚至直接把他的仓库管理员、司机挖走。因为司机要送货,掌握所有的客户渠道。
对王家明来说,正当竞争他不反对。他秉承“东方不亮西方亮”。尽管屡被挖去客户,但他一直心态平和,这个客户被挖,再发掘别的客户,这单生意做不成,再去谈别的生意。只是,偶尔想起来,华人在自由港的这种恶行还是让他气结,来自这方面的生意艰辛,总让他郁闷。
    中国大陆在拉丁美洲设立了“拉美贸易中心”,在自由港买了300多平方米的办公大楼,还有一个2000-3000平方米的大仓库,100多平方米的展览室,既是官方机构,又是贸易实体,在建立之后的几年优势明显,成为华人望而却步的官方机构。渐渐地,呈现出明显的颓势。贸易中心属于大锅饭,派驻的官员都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几乎不作为,王家明目睹了许多体制内怪象,辛酸而无奈,更引起他的诸多思考。
他强烈感到,在竞争问题上,韩国人很明智。在巴拿马的自由贸易区,有十几家韩国公司,他们之间天然默契:你做纺织品,我就做汽车配件;你做电器,我就做自行车。还有开餐厅的,大家相互帮衬捧场,最后都是好朋友。
日本公司也很像韩国那样。基本是设一个总代理,他分别找到这个国家最有实力的人物,用其销售渠道销售商品,躲开恶性竞争。
王家明在拉美多年,特别让他难受的就是,某些华人为争夺商业地盘、争夺产品和客户而不择手段,丢了华人的脸面,更制约了华商的发展。他在巴拿马见识了形形色色的华人,高干、实业家、落魄者、专为淘金的,也有拉大旗做虎皮的。他觉得这些人真是愚不可及!本身就是死也做不出这样的事。他觉得在这些人中间讲理想、有梦想的者太少。他们每天仅仅忙于生计,营营役役。他隐隐觉得,自己不同于这些人,尚有一些金钱之外的想法和向往,在狭窄的缝隙中,坚守着自我。

父亲被打劫

王兴亚退休后先到广州,后来与佟春志一起来到巴拿马。
父母在巴拿马期间,母亲平时在家做家务,父亲则在公司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看仓库、押送货、简单的管理照料。父亲在拉美7年,能说一些简单的西班牙语。王家明还给他们发补贴,两位“老革命”从“资本家”儿子手里接过花花绿绿的美钞,很感新奇。
科隆的治安不敢恭维,大白天王兴亚居然被抢劫。
佟春志做了一件衣服,让王兴亚陪她一起取回。二人已经来到科隆几个月了,他们明白科隆的治安形势,对科隆基本熟悉。当时,王兴亚倒背着双手,悠闲踱步,走在科隆的大街上,显得随性而安闲。
王兴亚在巴拿马,当地人从不把他当作中国人,而是认为他是阿拉伯人或欧洲人。王家明发现他们三兄弟都与父亲有着同样浓密的耳毛,还有一个远房亲戚,是王家明亲奶奶的妹妹所生,其后代也有王家明父子那样浓重的毛发。而爷爷续娶的夫人所生的五个孩子双耳却无一丝毛发,他们的后代也是如此。
被认作“欧洲人的”王兴亚,白白胖胖的,看上去仪态不俗,衣着、气质、形态整个一位派头十足的绅士。他们看到有一帮人正在修车,没在意,谁知却被这伙人盯上了——绑匪断定王兴亚一定是来自欧美的有钱人。就冷不防一个人突然跃起,冲上来搂住王兴亚的脖子,另外两个人在两边架着。佟春志见状,无力插手,情急中大喊救人,四处找警察,可是那一会儿却不见警察的踪影。幸亏王兴亚身体素质不错,尽管已是花甲之年,面对劫匪却毫无怯色,他大展余威,经过一番剧烈的殊死抗争,那几个歹徒没能得逞,他硬是从几个歹徒身下冲了出来。歹徒们看见周围人多势众,没再继续纠缠,便宜一溜烟跑了。
事后,全家顿感后怕。毕竟60多岁了,在扭扯的过程中受到很大伤害,但幸运的是没被绑走。一旦被绑走,肯定又要涉及赎金和性命之忧。佟春志后来回忆说,“老头的确身手还算机灵、敏捷,几下子就把三个年轻歹徒甩开了。”

小气邻居

赚得第一桶金之后,王家明在巴拿马拥有了自己的房子。那是一座别墅,住着两家人,类似中国南方的排屋,一墅两户。
邻居的女主人有一半中国血统。他们两家共用一个房顶,只一墙之隔。王家明家的确靠喀通湖边,邻居靠外侧马路。王家明很喜欢这套房子,却遇上个小气邻居。
巴拿马属热带雨林气候,一年四季多雨,每家的房子一般两三就需要粉刷一次,刷的是防水油漆,如果不刷就可能漏雨。刷一次大概需要1500美金,王家明跟女邻居商量如何粉刷。她说,“行啊,我也想刷,但我手上没钱,你能否先垫上?”
王家明心想,无所谓了,邻居嘛。自己不可能只刷卡房顶的一半而把邻居的甩下。
房子粉刷完毕后,女邻居开始赖账。他今天见面说,小孩读书需要钱:明天又说,家里买了电器,总之就是没钱。她所花的50美金一直没给王家明。
王家明原本想一劳永逸换掉屋顶,但看到邻居斤斤计较的小气样子,只好作罢。他知道邻居夫妇都是政府官员,彼此收入不低,却贪小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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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1-6-21 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员工百态
王家明在自己员工身上充分见识了拉美人,他们为了享受生活,不惜超前消费和大胆消费。你只要敢借给他钱,他一眨眼就会花掉,从不计后果——比起中国的“月光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雇来不少小工帮他卸集装箱,每个集装箱一天挣10块钱。如果今天他多卸了一个集装箱,意味着多挣了10块。那么,他明天肯定不再上班,高兴地游玩去了。等过一天钱花完后,再来找王家明要求上班。有时,干脆向老板借钱吃午餐。
有一个小工,一个星期工资发给他80多美金。他高兴地一口气跑到商场,买了一双高级运动鞋,把旧鞋当场扔掉。
他特意穿着新鞋跑回来,美滋滋地向王家明炫耀:“王,你看我的鞋漂亮不?”
“多少钱?”
“60多美金,多便宜啊!”
“哦,这么贵!那你吃什么?”
“我还剩十多块呢,不够就跟我妈妈要。”
王家明看着他,目瞪口呆。
在巴拿马,秘书也是幽兰一景。
自由港的秘书,其工作跟国内差不多。公司做贸易,秘书就给老板准备进出口文件,给自由港写信,应对政府的所有财会内容。小公司只有一个秘书,大公司分门别类有许多秘书,。
王家明的体会是,拉美员工永远“养不熟”,永远不会跟你一条心,“在拉美,其实和在中国也一样,凭什么留住员工?靠小恩小惠没有用,要给员工创造价值和机会,让他看到希望。公司要不断上台阶,让员工有发展,收入高了,水涨船高,他们看到希望,一起成长,才能留住员工人。”
王家明的小女儿立娜出生后,家里请了一个当地保姆。保姆是本地人和黑人的后代,外表很土气,其貌不扬。以中国的审美标准来看,肥肥胖胖,但心眼好,为人诚恳,阳光,慈祥,善良,“整天乐呵呵的,工作尽职尽责,特别是值得信赖。”她照看立娜尽心、周到,全家人都对她很满意。
有一天,保姆对王家明说,“王先生,你能否帮我女儿玛尔达找个工作吗?”
“你女儿现在做什么?”王明家问。
“她已经大学毕业,在自由港做工,在一家大公司里,能力也不错。但她不想在大公司里干,希望在一个小公司里发展。”
“我的公司很小啊,她懂英语吗?”
“不懂。但她的秘书做的非常好,老板对她十分满意,您能否让她到这里工作?”
王家明说,“让她过来试用一段吧。”
第二天,一个又高又胖又黑的胖女孩走进了王家明的办公室,她自我介绍说她就是玛尔达。
王家明觉得她虽然肥肥胖胖,但是双眼充满了智慧的光芒,能感到她有一种不服输的坚韧气质,以及对事物领悟的灵透,其气场不同于一般女孩。
很快,王家明发现玛尔达聪明伶俐,文件做得精准到位。她对王家明说,“王先生,由于我形象不好,在大公司里人家都欺负我,到了你这里,就像到家一样,我就把这里当成家,一定好好工作。”
玛尔达已经结婚,有一个小儿子。在日后的工作中,她的确施展出了超强的能力。由于得到王家明的信赖和倚重,玛尔达很快就在自由港名声大振,很多老板追着王家明问,“你的秘书什么学历?打文件又快又好。”甚至有的老板明里暗里想挖走她,王家明更加明白她的优势。
玛尔达还有一个特点,她简直就是一架验钞机——专验美钞。
自由港里假美钞盛行,每个公司都不能避免,这让老板们苦不堪言。但王家明很幸运,玛尔达捏起一张美钞,只需一眼,即可辨别真伪,从无差错。王家明在拉美做许多年生意,只收过一张假美钞,还是玛尔达外出的,李吉荣收的,那天下雨,收下一张湿沓沓的美钞。
在拉美,互挖秘书的现象很普遍,王家明用过各种秘书,有美有丑,各有千秋。用的最长的一个就是最不漂亮的玛尔达。她最稳定,最能干,后来有一位华人老板直接来挖她,王家明只好每月再给她加薪80美金,才把她留住。
玛尔达在中轻公司7年,王家明把她的工资长到最高。移民加拿大时,公司把她转给一个浙江人,但玛尔达一度担心王家明不会给她遣散费。他说,“玛尔达,你放心,公司的成就也有你的一份,决不会亏待你。”王家明给了玛尔达两万多美金,拿了这笔钱,玛尔达一家高兴地付了购房首付。一直到今天,玛尔达对于王家明依然念念不忘,经常发来西班牙文的问候信。她的儿子特别有出息,到美国一所名牌大学就读工科。
王家明还聘用过全自由港最漂亮的秘书,意大利娅。但是王家明却很感烦恼。她人漂亮,心不安分。晚上总有人叫她出去吃饭跳舞,白天没精神、混沌兮兮的。有一段时间,王家明非常奇怪,本来很冷清的办公室,突然许多人总往这里跑,可是并不谈生意。后来他才明白,那些人都是专门来看意大利娅的。她月月借钱消费,还不起就赖账,一直到被炒掉还欠很多钱。最后她凭借漂亮的脸蛋嫁给了一个美国大兵,远走美国迈阿密。
圣诞灯大王
摸清了自由港的特点,王家明重新调整自己的产品策略。
科隆自由贸易区有三千多家世界各地的公司,电器、服装、纺织、轻工产品、建筑材料、家用电器等五花八门。因为他资金很少,选择哪个产品作为突破口就很关键,既然不能走量,就只能走高利润产品。经过对市场地反复分析,他发现圣诞产品是拉美的一个新兴领域,特别是圣诞灯。
圣诞灯是一个新概念,在拉美国家,圣诞灯一直是圣诞节的主打产品,备受欢迎。王家明总结拉美人的消费习惯,他们喜欢在圣诞节当天大肆扫货,并热衷于超前消费。只要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一定会买,绝不考虑价钱。在拉美,家家户户都没有存款,房子基本租住,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们欢快集身,永远不知忧愁,他们的经济条件虽然不一定很好,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如山花般的灿烂无暇。
王家明选定以圣诞产品为突破口。1993年广交会时,他找到之前为华美供货的生产节日灯大厂的厂长,但他当时的落魄样子让对方不屑一顾,“你拿来钱,我就给你做,想要我放账,门都没有。”显然,人家信不过他。
在华美时,他还认识一个浙江椒江节日灯厂的生产科长洪理发,洪科长给华美往墨西哥出货时,因质量问题坚持原则,与厂长闹翻。但王家明却对他留下深刻印象,认为此人做事认真负责,是一个可以信赖并长期合作的伙伴。
在浙江,圣诞灯产业明显集群化,椒江很多生产圣诞灯的工厂,虽然名字叫圣诞灯厂,但厂长就是一个总经理兼采购商。厂长收到外商订单后,就向分别生产原器件,即灯泡、灯线、插头、包装等各个厂商采购,然后发给千家万户。“浙江能做到这一点,因为家家都心灵手巧,能够按照老板的意图做出合乎要求的产品,而且有上百个品种。而在北方却很难做到。浙江经济之所以发展的好,与当地人的思维方式和勤奋吃苦有很大关系。他们没有经济条件,没有资源,又没有政策优惠,完全靠聪明头脑和灵巧的双手,把他们的产品销售到全世界。”王家明对浙江人深为敬佩。
在浙江台州,王家明还了解到,圣诞灯的各个生产环节都发给椒江、黄岩的农民,那里基本上每一家都是一个小型加工厂。他们白天在田里劳动,晚上回到家里加工圣诞灯,形成一个完善的产业链。这时,洪科长正想自己独立开厂,但没有资金,王家明正想支持他一起做事。他们合作的初期,洪厂长下订单给各个加工厂,可以先不付钱,赊账拿货,彼此之间建立了高度诚信。事后,王家明很为自己与洪科长(此时已经成为洪厂长)的合作自豪。他在认准洪厂长这个合作伙伴以后,每年都会回到广交会挖掘新产品,拍下图片发给洪厂长,洪厂长再根据图片设计好产品。这样每年都与洪厂长研发出几十个新品种,保证他在自由港的圣诞灯都是最新款式,品种也最齐全。
王家明坚持不走低端路线,不和别人打价格战。他会直截了当告诉客:“如果你愿意买便宜的圣诞灯,不要来找我,我不卖最低档货。但我的性价比绝对是最好的,质量好、款式好、服务好。如果我的圣诞灯出现问题,我会连运费、关税一起赔给你。”
特别是后面这一点,没有哪个同行能够做到。他与洪厂长合作了十几年,洪厂长从一无所有,到成为一个拥有几千平方米厂房的大企业家,他们做到了双赢。
在自由港这个游泳池里,信誉这个救生圈给王家明稳稳当当上了保险。而圣诞灯这个产品,王家明选对了路,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王家明自己都没想到,这种在拉美并不起眼的节日物品,却成全、成就了自己的创业梦。他的财富迅速积累,很快摆脱了离开华美后的生存窘境。1994年,王家明在科隆自由港的圣诞灯,名声大噪。他给自己的公司取名中轻公司(ChinaLight),。
light本来一词多义,有灯的意思,也有轻工的含义。轻工,是为纪念他曾在黑龙江轻工进出口公司工作多年,而他名字里的“明”与“明亮”的灯相映交辉。一时间,China Light风行拉美。到2001年,王家明即将离开巴拿马的时候,他已经做到每年五十多个集装箱的圣诞灯,拉丁美洲圣诞灯市场当仁不让的“老大”。后来他移民加拿大时,把公司转给曾经合作过的一家浙江公司,他们依然沿用China Light,至今不变。
王家明为此甚为得意。多年后,他总结说:“在我的一生中,曾经历了许多有趣的现象,我生活过的幼儿园和小学随着东北农学院搬迁已经消失了;我所在的香兰农场六分场中学早就取消了;下乡时的连队也撤消并到场部了;佳木斯师专已经合并成佳木斯大学;参加工作时的黑龙江轻工公司后来也撤消了;广东省对外经济贸易发展公司也解散了……只有我自己注册的中轻公司,二十一年了,至今依然屹立于巴拿马科隆自由港这个世界第二大自由贸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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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1-6-23 08:14 | 显示全部楼层
王家明眼中的巴拿马
一个人与一个地域的缘分很奇妙,王家明从没想过,自己的生命会与拉美这片土地产生交集。
他在巴拿马度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时光,完成了物质上的原始积累。同时,他又是一个深具人文情怀的人,在这个并不算辽阔的国度,他经历了大起大落,大风大浪,那些妙不可言的休闲时光难以忘怀。巴拿马的人文、自然、历史来到王家明面前,成为独一无二的“这一个”。
巴拿马有7万多平方公里土地,相当于台湾的两倍大,人口却是台湾的十分之一。华人在巴拿马大约12万(据说有20万),主要以广东花县人和恩平人为主。巴拿马使用美元,币制的稳定使更多商人来到这个自由港。半个世纪前,中国大陆环境还比较困难,做进出口贸易的主要是日韩台湾人。在王家明的印象中,巴拿马两极分化非常明显,这个国家就像全世界人种大聚会:犹太人、阿拉伯人、欧洲人、美国人、印度人,白人、黑人、当地人,韩国人、日本人和中国人(包括大陆、港澳台)。在以及几平方公里的小地方,集着几千家公司。
当地人由三种人构成,即白人、黑人和印弟安人混血儿、黄种人。当初,白人来到巴拿马,请中国人挖运河,找黑人做劳工,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人种杂交。杂交后的人有的很标致,有的就很畸形,比如有的女人奇胖,超乎想象。王家明经常奇怪地看着这些混血人种,心里涌起难言的滋味。在王家明看来,黑人和黄种人的后代是最差的组合,因为黑人的遗传基因特别强。他曾经在科隆港务局碰到一个女人,一张中国人的面孔,却是地道的黑人。个女人告诉王家明,她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黑人,虽然感觉很亲切,但是这位华人混血的相貌让王家明实在不敢恭维。
巴拿马处在两个大洋——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却没有台风。巴拿马的自然资源得天独厚,气候宜人,常年最高温度不高于33度,不低于17度,非常“宜居”。由于是热带海洋气候,时常下雨,一天下几次,下完就晴天,永远也不会干燥。整个国土全被绿色植被覆盖,果蔬丰富,人们永远也不会被饥饿缠绕。
巴拿马人收入很低,一般人在150-250美元之间,但生活成本也低。那里的食物几乎无成本,“本地人吃一种大蕉,长到七八分熟,摘下来压实,放在油锅里煎炸,捞出来放盐,呵,香极了,又有营养。”此后多年,王家明一直怀念这种大蕉的美味。
巴拿马有两个宝贝:巴拿马运河和科隆自由贸易区。王家明说自己非常幸运,因为,自己每天都与这两件宝贝休戚相关。
第一个宝贝是巴拿马运河,一个神奇的地球奇迹。王家明的家就在喀通湖边,而运河则由喀通湖打通。巴拿马运河是世界上最具有战略意义的两条人工水道之一。王家明说:“巴拿马运河沟通大西洋与太平洋,具有重要的运输和战略价值。大西洋和太平洋水位相差较大,大部分河段的水面比海面高出26米。为调整水位差,建造了6座船闸。船只通过运河,一般需要八九小时。巴拿马运河承担着全世界5%的贸易货运,美国、中国和日本是巴拿马运河最大的三个使用国,中国是巴拿马运河的第二大用户。”
巴拿马运河最初由法国人修建,法国修了一半时国内发生革命,经济条件非常有限,并有几个难题不能破解,首先是大型机械设备,其次是巴拿马的雨天给施工带来了不可想象的难度。
更有一个死结——黄热病,让施工者头痛不已。那时修建巴拿马运河的劳工大部分来自中国,中国人到了巴拿马迅速染上这种黄热病。奇怪的是,这种病与其他任何人种无缘,只发生在黄种人身上。一旦得上热病就会发烧,脸黄、呕吐、拉肚子,严重的还会波及性命。法国人不能攻克这些难题,劳工大批病倒甚至死亡,工期成本不断增加,于是以4000万美金将整个工程卖给美国。
美国从法国人手里接这个烂摊子,有两个专家起到决定性作用。第一个是气象专家,他能够很准确预报巴拿马的气候情况,特别是雨季雨水的储存量,准确计算巴拿马运河修好后的水位高低,保证船只正常通行。另外一个医学专家,攻克了黄热病难题。他经过研究发现,是一种毒蚊子导致了黄热病,他把一种独特的药剂喷洒在空中,毒蚊子被消灭后,黄热病再也没有发生过。
有一个地理常识,从大西洋到太平洋,如果绕合恩角要多走7000-8000海里。美国早已看到巴拿马运河修好以后对其交通运输方面具有重大战略利益。此前巴拿马是哥伦比亚的一个省,美国为了修建巴拿马运河,要求巴拿马从哥伦比亚独立出来。于是运河两边最佳区域被美军控制,运河周围所有的土地被美国人租借100年,1999年巴拿马正式收回运河管辖权。“但由于巴拿马政府工作人员的管控能力有限,致使工作效率极其低下。”王家明说。
巴拿马无污染,天空湛蓝,桥身与河水、船帆、蓝天、白云、绿树、花朵构成一幅迷人的自然风光。但与自然环境相反的是,美国入侵后的巴拿马,社会上暗藏着隐隐的不安和惶恐,因此,这条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贸易通道——巴拿马运河,即使在天晴风轻的日子,也隐隐令人感到运河上空激荡着风云。大街上贫民窟的孩子们追着白人讨钱,职业女性以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裙为时尚……电影《巴拿马裁缝》表现的就是王家明在巴拿马时期的风物人情。
王家明工作生活的科隆位于巴拿马运河的大西洋一端。他在拉美生活期间去过许多国家,但对科隆有着特殊的感情。
科隆(COLON)是巴拿马第二大城市,位于巴拿马运河北口处,居民大部分是开凿运河的黑人后裔。随着巴拿马运河的开凿和通航,科隆市开始逐渐繁荣。美国政府在市郊建设了巨大港口和码头,成为加勒比海最重要的海港之一。科隆也是一个繁忙的旅游城市,一到旅游季节,国内外游人纷纷来到这里旅游购物。雄伟壮观的海关大厦,鳞次栉比的公共建筑物,庄严肃穆的教堂,现代化的旅馆和各种风味的餐馆,令游人流连忘返。
科隆真正闻名于世的是其自由贸易区。科隆自由贸易区设在城市的东北角,贸易全部免税,逐渐成为继香港之后的世界第二大自由港。中国在南美的生意,80%以上都是经科隆中转到其他拉美国家,巴拿马的商业地位也由此凸显出来。巴拿马对中国产品需求巨大,从墨西哥、尼加拉瓜、厄瓜多尔到哥伦比亚、委内瑞拉,甚至是智利、巴西的客人都到科隆自由港采购。起初科隆的日本货最抢手,韩货、台湾货后来居上,但从90年代起,中国大陆货异军突起,带动一波接一波的中国商人来到巴拿马。
“就在这个只有五六万人口的小城市科隆,王家明居然在这里住了11年,青冈-哈尔滨-香兰农场-海林农场-佳木斯-哈尔滨-深圳-广州-科隆-墨西哥城-加拉加斯-多伦多-内蒙古-北京-这就是已经近60岁的王家明人生的各个驿站。
科隆虽小但体育却很棒,居然出了几个世界拳击冠军,还有一个跳远奥运冠军,就在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现场。”王家明亲眼见证,令参加奥运会现场观看比赛的王家明兴奋不已。
王家明在巴拿马有两套房子,一套在海边的华盛顿酒店隔壁,对面就是避风港,所有过巴拿马运河的船只在等待过运河,或者遇到台风需要转移到避风港时,各种颜色的船舶在蓝海间交相渲染,美不胜收;而夜色如约托起的灯火阑珊一片,令人陶情扶岸、流连不去。
另一套就在运河边上。当年美军撤走后,把房子卖给巴拿马人,买主多为政府官员,王家明趁此买了一个小楼,共三层,是美军校级军官的眷属屋,他与另一对公务员夫妇一家一半。他的这一半面朝喀通湖,即运河的一部分,每天打开窗户,尽览湖光山色、鸟语花香,恍若仙境一般。他们犹如住在规划修整后的孟浪湿地里,方圆都是几百年无人碰过的原始遗迹。
巴拿马集地球万般宠爱于一身,蕴藏着许多世界珍稀的热带植物,生活着许多奇异、珍贵的动物。妙不可言的是,王家明家里栖息着三种世界动物之最——最懒的树熊、树猴和最高分贝的吼猴,就在门前的一棵大树上。
树洞里有一窝小树猴,半天蛰伏不动,它们只在晚上出来一秀身手,白天不肯露出萌态。王家明有时给它扔个香蕉,它们只是观望着,有人在场,树猴们并不急于揽入怀中,待人们离开自是吃相可掬。王家明一直没见过它们的庐山真貌,只是偶尔看到它们露出四个圆圆的小脑袋,惹人爱极。在王家明的照片和视频中,这四个可爱的小家伙的出镜率极高,它们的皮毛呈浅黄色,有一些暗花,看上去毛茸茸的。就在这毛茸茸的一片中,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向人类,令人顿起怜惜之意。
还有一个吼猴,俗称噪音王,比豹子还大。它在吼叫的时候,便会引来许多绿色小鸟和大嘴鹦鹉,发出各种声音,就像一场动物音乐会。
隔壁50米就是米莉亚酒店,一家五星级酒店,这是科隆最美丽、最高档的酒店。因为是其贵宾,酒店的游泳池却成了小女儿立娜的乐园。在立娜三四岁的时候,她整天泡在池水里,以至晒成一个小黑人儿。
王家明还在巴拿马见识了另类的竹笋。那时他还住在李先生家里,李先生在休息时常带他去采竹笋。王家明在国内看到的都是那种小小的竹笋,巴拿马的竹笋把他吓一跳,足有一人多高,肥壮油绿,而那些竹子更是颀长高挑。他们一次采回七八根,剥皮后用盐水煮,去掉苦味,再切片后炒肉,那是王家明经常回味的佳肴,他在巴拿马学会了做这道菜。生意虽艰难,但生活给了他无限的乐趣。
李先生夫妇则被他影响着吃洋葱。上海人一直忌讳吃洋葱,多是因为洋葱的刺激味道。有一次,他们看到王家明用醋泡洋葱,顿时那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王家明吃得津津有味。李先生全家本来想制止他吃,但他的吃相吸引李先生也试着尝一口,顿觉味道和口感奇特,进而王家明又描述“这道菜”独特的营养价值。从此醋泡洋葱经常出现在李先生家的餐桌上,以至于李先生身边的所有上海人都认同了这种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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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1-6-24 14:49 | 显示全部楼层
与安先生打鱼
王家明在科隆还有一位要好的姓安的韩国朋友。他们认识时,安先生快60岁了,瘦小精干,典型的朝鲜族模样。安先生夫妇感情深笃,两个人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他们的恩爱让许多华人羡慕。他们有两个女儿,王家明说她们“其貌不扬,但很有才华”,都在巴拿马政府部门工作。
安先生在自由港里做布料生意,认识中国汉字,他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见到中国人总是十分友善,他还是巴拿马朝鲜人协会会长,和蔼可亲,很有凝聚力。
他们两家在自由港的公司相距很近。时间久了,王家明了解到,韩国人对生意讳莫如深,他们对朋友从来不提自己的生意情况,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格外谨慎。这与王家明的风格完全不同,王家明无论生活还是生意都完全透明。但这并不影响他与安先生之间的友谊,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任何生意关系,却能相处自然而融洽。
安先生知道王家明是中国北方人,并在黑龙江长大,对朝鲜族不陌生。王家明偶尔还能说几句朝鲜语,是小学时朝鲜族同学教他的,此时听安先生讲朝鲜语“抽烟”“傻瓜”,他试着用朝鲜语讲出来,惹得安先生哈哈地笑,这更使他对王家明产生一种亲切感。
有一天,安先生说,“王,我特别喜欢打渔,是潜水在海里,用鱼枪打鱼。”王家明说:“我也喜欢啊!但我不会。”安先生说,“我带你去。”
安先生带他来到自由港,买打渔专用的所有设备:潜水服、脚蹼和能呼吸的那种潜水镜。令王家明新奇的是,下海打渔还要有铅坠,安先生告诉他,人到大海里浮力很大,没有铅坠难以下到深海,铅坠要根据人的体重配比。
还有鱼枪,像弹弓一样,顶部尖尖的,拉开才能扎到鱼。还要配一个游泳圈,扎到鱼后把它放在游泳圈里的网兜里……这一切让王家明感觉既新鲜又刺激,而这身装备,花去了一千多美金。
星期天早晨,他们带上一天的餐食,全副武装地出发了,一去就是一天。安先生开着船,拉着王家明下海。他们穿上潜水服,戴上潜水镜,穿上脚蹼,带上鱼枪,来到加勒比海,通常一天内要在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间往返。
他们先到大西洋,王家明学着安先生的样子,让整个身体趴在水上,哇,立即打开一个全新的海洋世界:珊瑚、贝壳、各种鱼,美丽而神奇。他们看到大鱼就会一个猛子扎下去,有时要扎到七八米深的海里,用鱼枪瞄准,一枪命中那条鱼,再迅速往上浮,那种愉悦身心的感受,难以用语言表达。王家明本身并不太喜欢吃鱼,却非常享受打渔的乐趣。
在大海里不戴潜水镜就像瞎子,一旦戴上,呵,五彩斑斓,光怪陆离,整个大海就变成一幅妙不可言的风景画,而整个人似乎立即来到一个新奇的动画世界。如果不戴脚蹼,扎两米就很艰难了,但戴上脚蹼一扎,“嗖”地一下子就扎到了七八米深。即使扎到大海深处,他们两个人也总挨在一起,保证彼此都能看到对方。
“大海太美了!”王家明多年后仍怀念那段奇特的时光。那些奇形怪状的海沟,怪石嶙峋的海底,形形色色的鱼都躲到缝隙和各种洞里,还能看到鱼儿游进探出的模样。每潜一个深度,都能看到不同的鱼种:一米深时是一种鱼类,而两米到三米时,是另一种鱼类,再到四五米深则是更为震撼的品种。真正的大鱼和珍稀品种,都在大海最深处,必须下到大海底部海沟里的礁石洞穴里,才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世界。虽然美妙绝伦海的底世界充满诱惑,但他们也不敢贸然深潜,看似美丽的海蛇、妖娆的水母,以及奇形怪状的微生物,时刻会对人发起致命的一击。
在大海里徜徉、滑行于鱼和藻类之间,与这些异类碰碰撞撞,甚至可以友好的打个招呼,逗逗趣……啊,即使不打渔,仅仅看景,就足以令人陶醉。大海的神奇幻美,使他深感人类对大海认识的肤浅和自身的渺小,这是在陆地生活时根本不可想象的。他们在海里像是进入另一条时光隧道,几乎没了时间概念,还没感到怎么样,一天就将过去了。这时,安先生对他说,“大西洋这边鱼少,走,我带你去太平洋。”
大西洋和太平洋在巴拿马境内仅仅相距76公里,其实就是从巴拿马城到科隆的距离。修建这段运河的时候,这段距离修成了河道,这个水域原来叫喀通湖,修通河道之后,就用喀通湖的水来疏通大西洋和太平洋。
到了太平洋,又是另一个天地。太平洋水温高,比较浑浊,鱼种多。王家明曾打到一种鹦鹉嘴的鱼,全身花花绿绿,珍稀而漂亮。他带回家后,由于不认识,所有人都不敢吃。后来他回国,一个偶然的机会才知那是最为珍稀的鱼种。他还看到海鳗,像树叶一样飘着;也有海蛇,一般人最怕海蜇,但穿上潜水服海蜇对人就无可奈何了。如果不慎被海蜇蜇到,整个身子就会红肿一片,严重时还会要命……这时他才知,太平洋和大西洋区别这么大,前者物种丰富多姿,后者则清纯许多。
王家明住在位于大西洋一侧的科隆。通过打渔才了解:太平洋和大西洋有一个明显的差别,巴拿马城市在太平洋,太平洋的海水有落差,早晨和晚上的落差非常大。他早晨去巴拿马城,看到海水是满的,而晚上那个长堤边上的水就会全部退下去,眼前全是裸露的海滩。而在大西洋的加勒比海这边则是没有落差的,不管下多的大雨,这里的海水都不会增加,水面永远是一个高度。这一点让王家明一直不解。
“我们科隆”——可见王家明有一段时间已经完全融入当地,“我们科隆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四周都是海,非常迷人。”
经常打渔,他们掌握了太平洋和大西洋的温差,由于这种温差的存在,在各自的海里,其物种有着很大的区别。大西洋水温比较低,海水也清澈,鱼的品种相对比较少;太平洋水温比较高,水也比较浑浊,那儿鱼的品种非常多,这让王家明亲自体味了中国“水至清则无鱼”的古训。
这样,他们打渔就变得很“折腾”——早晨在大西洋,科隆那一侧,下午再到巴拿马城那一侧。他们在两个海洋不用换潜水服。由于巴拿马独特的地理位置,才带来这一天下无双的乐趣。
每当王家明讲述他在生意场上的是非长短,特别是那些生意的艰辛以及商场险恶,总是表情严酷,声调愤然。而他讲起与安先生打渔,整个人笼罩在人性的温暖和不尽的温馨之中。这样的时刻,这就是他和安先生打渔的地方,极似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的结尾画面:两个男主人公安迪和瑞得,在墨西哥的芝华塔尼欧小岛生死相拥,幸福、自由、平等、温馨、安详、宁静,人生的喜乐、安稳、静好,全部汇聚在那一刻。
芝华塔尼欧,西班牙语叫“没有回忆的海”。电影里,在那个年代久远的墨西哥小渔村旁的蓝天碧海间,只有温暖的海水和美丽的沙滩,纯净、温暖、仿佛初生一般……曾经,如山一样的打击和失败,眼看就要崩溃了,事实也是,有多少人在残酷的环境面前屈服呢。而这与梦有关,有梦,心不会死,“有些鸟是不会被关住的”,这是影片中安迪的台词,“世上有些地方是石墙关不住的,在人的内心,有他们管不到的东西,完全属于自己。”
瑞得问:“你指什么?”
安迪说:“希望。”
为了这希望,出狱后的瑞得一边在旅馆收拾行囊,一边自言自语:“忙着生,还是忙着死,说得太对了。这是我一生中的第二次——犯罪(违反假释出狱后不能擅自出城的禁令)。”
安迪和瑞得,安先生和王家明,两个男人之间厚重的友谊情深似海,彼此的信任、理解和支持,本身酿就了太阳般的希望。王家明与安先生在那片蓝天碧海之间,无论是大西洋还是太平洋的阳光,翱翔于头顶的鸥鸟,微醺的海风……都令人忍不住微笑,又忍不住热泪盈眶。
王家明的人生充满了战斗性,这浮生半日的“芝华塔尼欧”,将这一刻温软、蕴藉的生命时光,向天边,氤氲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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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农场章文 发表于 2021-6-26 12:50 | 显示全部楼层
契诺囧话
拉美的许多国家均使用西班牙语,在巴拿马和委内瑞拉,西班牙语是国家的官方语言。在西班牙语里,“中国”一词写作“China”,而“中国人”则为“chino”,汉语发音极似“契诺”。经过漫长的历史演变和推移,西班牙语里的chino代表着复杂而深远的含义,甚至直接代表了当地人对中国人的认知和态度。
中拉交往历史上,拉美对中国的印象除了丝绸、香料、茶叶等东方文明之外,不可否认,他们对中国的了解也积存了大量的“负面”印象,最为典型的概念莫过于“苦力”。在拉美,许多关于中国的句式都不太“正面”,比如,在古巴,“你后面有个中国人”即为“tener chino atras”,意思是“中国人在你后面,你将会倒霉”;在墨西哥,“enganacomo chinos”,意思是“像中国一样容易欺骗”。在非常公开的公众场所,chino 几乎与“无知、愚蠢、肮脏、欺诈”等贬义词划等号。
王家明性直,却敏锐、多思。初到拉美时,简单的语言沟通之后,他迅速捕捉到满街横飞的“契诺”一词,在内心迅速咀嚼着这个词语与中国人特别是他自己,那种千丝万缕、难以言表的联系。这样的称谓,在拉美已经司空见惯,并非在所有场合都含有贬义,但拉美人无意识之下流淌出的这两个字,大多是“有色”的,连中国人自己都习惯了这种叫法,而变得麻木而无知觉。
为了这个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的单词,王家明没少与人一动干戈,甚至动刀动枪。
最初的时候,无论在巴拿马还是委内瑞拉,他从当地人眼里、语气里,感知到的这个词,大多情况下是对于中国人的不敬。他有时怀疑,是否自己过分多疑呢?凭着政治专业,对于人性的体察,他深感中国人在这一语境之下的尴尬和尊严丧失殆尽。他以自己的方式辨析着这一词语在不同语境中的褒义或贬义,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几乎入他耳的所有“契诺”,多为歧视。更令他不能接受甚至痛心疾首的是,他在拉美见到的所有中国人,无一例外地对这一侮辱性的词语低眉顺眼,逆来顺受。他甚至目睹过华人在拉美受到的奇耻大辱进而丢及性命。比如,华人与当地老板意见稍有不合,老板就可以掏出枪把华人打死……
这让他的火气“腾”地一下子暴了出来。
不过,他还是想“先礼后宾”,克制着冲动,训练着涵养,对与他合作的所有人一律尊称为“先生”或“女士”,以“欲取先予”的规则,幻想以此将流向他的所有“契诺”换成“先生”,但多数都让他失望。
如果先前他曾年少轻狂,有过许多的粗莽,这时他决定有备还击,亮以颜色了。他先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张贴着醒目的“广告”:凡语出“契诺”者,谢绝合作。为此他丢失了许多到手的生意。他在与警察的交往中,反驳对方的“契诺”之称而反败为胜,多次为对方的“契诺”一词大打出手。
语言无欺骗,被生活固化了的词语,感性而真实。它所折射的,是当地民间社会对中国和中国人的真切认知。“契诺”实在是值得玩味和审视的拉美语言,充满民俗和种族的况味与风情。
巴拿马大学校花——美丽的律师玛丽
在王家明的生命中,玛丽就像一道永远架设在天边的彩虹,悠扬,清澈,绚丽。
“她是我的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王家明深情地回忆。
1993年6月,山穷水尽的王家明带着满身疲惫回到巴拿马。刚出托库蒙机场,一个美丽的巴拿马女子开着一辆崭新的灰色轿车等着他,“王,这辆车,送给你。”
要知道,身上只有6000美金的王家明,前途未卜,一派迷茫,此时自己的另一个名字应该是流浪汉、穷光蛋。
竟有美丽的女子送一部车给他?
王家明惊呆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这样落魄的他竟然会有如此美丽的女神以车相送!然而,理智战胜一切,怎么可以接受一个女孩子的赏赐呢?
“谢谢玛丽,我非常感动,但是我不能要你的车。”
“你是男人,以后在巴拿马,没车怎么行?”
“可以骑车,坐公交,或者打出租。正因为我是男人,才不接受你的车。”
这位美丽的女子,就是巴拿马国家移民局律师玛丽。
他们相识时间并不长,1992年,还就职华美公司的王家明,因为工作关系经常需要与巴拿马国家移民局打交道,他需要物色一个熟悉业务的优秀律师。有一天,他来到巴拿马城的国家移民局,那里有一个女总秘书伊日达是他的好朋友。他们正谈着,就见一位年轻女子走进来,她长着一副中国话里的“魔鬼身材”,1.72米左右,典雅高贵,气质非凡,宛如仙女,美丽不可收。
王家明惊艳,以至于顿时自卑起来。在那个炎热的夏天,这个娉娉婷婷迎向他们的拉美美女,让王家明想起一句中国古诗:玉质自然无暑意。
王家明听伊日达用西班牙语与她交谈,并向他介绍,“她叫玛利亚·耐拉·盖拉,28岁,她可以做你们的律师。”伊日达让王家明用中文叫她“玛丽”。
“啊,这么年轻的律师?”他问翻译。
玛丽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是国家移民局律师,你们所有中国人的入境手续都是我先审查,合格签字后再交给移民局长办理。”
那之后,有几次玛丽跟王家明到科隆取文件,通过几次交谈,他感到玛丽的思维方式很像中国人,认真,拘谨、专情,重义,于是就对她的人格素养更加敬佩。
那时,王家明只懂零星的一点西班牙语,他只能对玛丽讲英文,而玛丽的英文很有限,语言成为最大障碍。王家明的一个秘书兼翻译是个黑人女大学生克里斯.蒂娜,王家明讲英文,克里斯·蒂娜再把英文翻译成西班牙语讲给玛丽听。
王家明渐渐发现玛丽的尊贵气质,她讲话从容不迫,稳重大方,同时又活泼俏皮。王家明偶然得知,巴拿马国家移民局搞棒球比赛时,玛丽居然是裁判。棒球在巴拿马和中南美洲是一个非常普及的运动,但这个运动几乎是清一色的男人掌控,王家明惊讶:一个美女可以做裁判?
那时,玛丽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典雅、高贵,王家明很是喜欢。但有一次她把眼镜摘掉,王家明发现她的鼻翼处立即出现两块深深的压痕。谁知,几天后,王家明再到巴拿马城时,玛丽当时正在医院里。对他说,“王,你要等我。”
王家明等了他两个小时,她才从医院出来。王家明问她在医院做什么?她一见王家明,就问,“有没有看出我的变化?”王家明摇头,玛丽把隐形眼镜取出来给他看,“王,你不是说,我戴眼镜不好看吗?我去配了隐形眼镜。”
王家明惊讶又感动。他只是随口说一句鼻梁上的压痕,当时隐形眼镜非常昂贵。他问玛丽多少钱?
“150美金。”
“因为我的一句话你花这么多钱?其实,你戴那个金丝边眼镜蛮漂亮的,我很喜欢。”
“不不不,你说过戴眼镜把眼眶压黑了,所以我就不戴眼镜了。”连翻译也惊讶地看着玛丽。那之后,玛丽只戴隐形眼镜。
某些方面,王家明很奇怪,自己随意一句话玛丽就牢牢记住,并执拗地为此改变自己。
玛丽第一次去自由港,穿着一身亚麻套装,这是巴拿马职业女性的习惯装束。那种面料刚穿时感觉不错,但时间稍长就会起褶,很影响外观。但亚麻透气性好,排汗及时而不会黏在身上,巴拿马天气炎热很适合穿这种面料的衣服,拉美的高贵女士,特别是职业女性很喜欢这种亚麻服装。王家明对她说,“你若是穿短裙会更美,并且,你应该穿浅颜色衣裙,因为你本人长的漂亮,浅颜色会让你更妩媚。”
谁知,一星期后,王家明去玛丽办公室,就见她在办公室里挂了四套浅颜色套裙。她一套套拿出来展示给王家明看,“王,你说我穿浅颜色的衣服好看,我就买了这些,你看怎么样?”
王家明很激动,玛丽如此在意他的话,问她“为什么买这么多?”
“你说好看嘛,你喜欢,我就穿给你看。”
美丽如天仙的律师,对王家明一句随意的话如此在意,王家明感动得说不出话。
接触时间越长,王家明越发感到玛丽那惊心动魄的美。她长着一双又大又柔且晶莹的眼睛,看到她的眼睛,就会想起英伦钱伯斯对女友的形容:她长长的睫毛替我遮挡夏季甜甜的香雨……玛丽的眼睛躲在深深的眼窝里,仿佛月夜深谷中粼粼的湖光,这湖光一样的眼波,更让玛丽的美增添一种慑人的魅力。
拉美人有喝咖啡的习惯,玛丽也是。她父亲是西班牙人,咖啡园主。玛丽是西班牙人的后裔属于白种人,她的老家位于巴拿马和哥斯达黎加边境处,一个叫契里基的地方,位于半山腰,是巴拿马最美的风景区。巴拿马是一个热带靠近赤道的国家,天气炎热,而契里矶则凉爽宜人,早晚更有一种沁心的凉意。那里的农作物得天独厚,出产的咖啡在全世界闻名,咖啡园主的女儿喝咖啡天经地义。
有一次,王家明对玛丽分析咖啡和女人。他说“拉美人经常喝咖啡,所以身上就会有一种黑斑沉淀,你看你皮肤上的雀斑应该与喝咖啡有关,以后要学会喝茶,喝茶还减肥呢。”
其实,这都是王家明自己的猜想,并无理论依据。但玛丽却相信了,并且从此开始喝中国茶,而且对中国的茶艺兴趣日益浓厚。
玛丽身边经常环绕着节奏感强烈的拉美音乐,类似西班牙的斗牛旋律,拉美人已经习惯了这种音乐金属般的欢乐和明快。玛丽发现王家明经常听《梁祝》《春江花月夜》《高山流水》等等。玛丽觉得这种音乐比较忧伤、抑郁,充满了回忆,与拉美音乐完全是两个风格。有一次,王家明把一盘《梁山伯与祝英台》小提琴协奏曲送给玛丽,玛丽带着会计师里内和秘书米日娜坐在王家明的车里,他们三个人与王家明一起来科隆吃饭。米日娜是黑人,里内属于欧印混血。
当王家明把《梁祝》播放出来,里内立即捂起耳朵,大叫:“这音乐太软了,我想睡觉,不想听!不想听!”玛丽立即说“不,我想听!”
于是,她们一起欣赏中国音乐。拉美人喜欢吃炸鸡、炸辣椒、烤牛排等,这些习惯与中国人的饮食完全不同。王家明告诉玛丽要多吃中国餐,“因为中国餐比拉美食品健康得多。”从此,玛丽跟着他开始学吃中餐。生活、饮食、穿戴习惯上,王家明深深地影响着玛丽。
有一次,玛丽对他说,“王,我很崇拜、很佩服你!”
“为什么?”
“我是巴拿马移民局的律师,你们每一个来巴拿马的华人都要经过我签字才能入境,我对中国人很熟悉。但是你清楚,巴拿马人看不起中国人,背后叫你们‘契诺’,你们中国人脏乱,小气,自私,衣服从来不熨。可是,你却自己熨衣服,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太难得。”玛丽的话让王家明联想到,巴拿马的华人中,大多广东的乡下人,他们把家乡许多不良习惯带到拉美,“在我不认识你之前,我每天都和中国人打交道,中国人想请我吃饭,我一概拒绝。但是,你改变了我。”
王家明问她,如何改变的?她说:“你心好!”
王家明更不明白了,他不知玛丽指的是什么。他这时还不能完全听懂西班牙语,只能让克里斯.蒂娜翻译成英文——
“第一,我见过许多中国人,甚至很有钱,但是,他们见到乞丐,没有一个人会给他一分钱。只有你,每次见到乞丐都会给他们,无论钱多少;那些开车在路口等红绿灯的中国人,碰到给他们擦玻璃的穷人,从来不给钱,而你每次都给他们钱。
“第二,你们华人非常害怕警察,怕得发抖,在警察面前是一副猥琐软弱、唯唯诺诺的样子,这只能更让人看不起。而只有你,居然敢跟警察吵架。”
玛丽娓娓道出她亲眼看到王家明所做的几件事——
在巴拿马,转弯不能压里线。有一次,王家明开车压了里线,不知什么地方藏了一个警察,“腾”地蹿出来刁难他。他心里清楚,警察真实目的是要小费,一般十块二十块美金可以搞定。那天,那个警察同往常一样,用西班牙语喊道,“哎,契诺!”
这下,让王家明抓住把柄。他用不太熟练但完全可以听懂的西班牙语说,“我是王家明先生,为什么叫我‘契诺’?”警察说,“我不知道你的名字。”“那你就应该叫我先生,中国人从来没叫你们‘巴拿梅纽’(巴拿马人)。”
这时,警察由主动变成了被动,向他敬礼、道歉,让他开走。
这件事,本来是王家明违章,玛丽当时在车上看得很清楚,她掩口窃笑。
还有一次,王家明闯了红灯。车快开到巴拿马律师楼,一下子拥上来三个警察。王家明清楚,来者不善,肯定要狠狠地敲他一笔。玛丽坐在车上,王家明基本了解她的为人,本分、老实,她不会为王家明的过错辩解和掩饰,这可真是一个做事严谨的巴拿马人。
玛丽办公室在首都巴拿马市中心,车位一直非常紧张。当时只有一个很小的车位,王家明开着的是一个大吉普,车的两端每一边只留有一个多拳头的距离。
警察又喊“契诺——”,王家明已经验丰富,先发制人,“你们要叫我先生,不要叫‘契诺’!”警察奇怪,“跟中国人叫‘契诺’从没人反驳,他们都能接受,你为什么不能?”
王家明见对方“上钩“,大声说,“对,他们可以接受,而我就不能!”
警察们怔怔地看着他,半天才说,“你的车倒不进去。”王家明倔强起来,“我一定能倒进去!”“如果你倒进去,就不追究你的责任。”结果,王家明硬是凭着仅仅一年多的驾驶技术倒车成功。
三个警察傻呆呆地愣在那里,他们没想到中国人有这么好的车技。
对于三个警察,这个与众不同的“契诺”,新鲜而陌生。他们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有点费解,有点兴奋,早忘记了敲黑钱这回事。
在王家明的办公室里,有一条标语:我叫王家明,请不要叫我契诺,否则免谈生意。
这条标语得罪了无数客人。他也明白,有时,对方未必有恶意,只是习惯而已,像吃饭睡觉那样。但王家明认为,对一个中国人来说,那两个字就是奇耻大辱。他要从自己做起,扭转拉美人对华人的印象,让他们改掉这个习惯。每次进门谈生意的客人,只要一张口“契诺”,王家明就用西班牙语说:“对不起——请看清楚,我是王先生,请尊重我!”
玛丽目睹了这一幕幕,把点点滴滴记在心里。她告诉王家明,在她心目中,他是一个硬骨铮铮的男子汉,是英雄的“拉美战士”。王家明意外而感动,这才明白玛丽如此细致观察他的原因。
随着王家明西班牙语日益精进,渐渐地,他与玛丽可以日常对话了。
有一次,他到玛丽办公室,玛丽给他一张报纸,他看到报纸上有很多漂亮女孩,问她,“她们都是你的大学同学吗?”王家明知道玛丽是巴拿马大学法律系高材生。玛丽指着报纸,说,“你看,巴拿马每年找200个人来竞选,”王家明当时没完全听懂这句话,翻译后才知是评选巴拿马小姐。“从200人里面选出100人,有我;再从100人里面选出50人,有我;再选前20名,也有我;再选前10名,还有我;前6名,仍然有我。前3名,就没有我了。”
这时,王家明才明白,玛丽是巴拿马大学选美第一名,巴拿马大学校花,巴拿马小姐竞选第四名。他倍感荣幸,原来欣赏自己的,竟是这样一位才女加美女。
玛丽学法律,王家明问她,“你成绩好吗?”
“永远都是第一名!”
玛丽对这个中国人的欣赏,在巴拿马人所共知。许多巴拿马男人非常不解:这个又矮又黑的“契诺”,有什么好呢?要钱没钱,要形象没形象,美丽骄傲如同公主的玛丽,为何欣赏他?这几乎招至全巴拿马男人的困惑、不满。那些男人对王家明微微或强烈的嫉妒,使得这个多金谁不多|、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的中国男人颇感受宠若惊,被他铭记一生。那种人生的动力和激扬,足以激励他克服世上所有的困难,直抵成功。
日后在残酷的生意场上,王家明时常想起这个姣好女子,就像清澈晶莹的山间清泉,只消一眼,芬芳四溢。他们彼此觉得,自己生命中还有这样一个人,无论在地球的任何一隅,或近或远地相望着,心灵的感应时而唤起印在心中的美好映像,那双温暖的眼睛必将成为一生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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